2016年2月27日 星期六


五、移位布疑陣      佳人落風塵
在書生燒紙錢時,辛獨請過石成到一旁耳語「人人都以為書生金泳三留在衙門,勢必成為眾矢之的,倭寇間諜多是忍者、縣內亦有潛伏內奸,一打探就知道,大人應知道保護金書生十分困難,卑職現有一計,可在這一兩天保他安全,然後送他赴京!」
他在石成耳邊細聲說過一番話,縣太爺聽後連連點頭「就這樣辦。」
石成下令在縣衙外,派出三隊兵丁,每隊二十人準備通宵巡邏 ,衙內石室讓金泳三休息,通宵三班兵丁在外保護。
「因敵人武功利害,每五人配一支三眼火銃。」石成要讓人知道,縣裏衙門像鐵筒般難破,千總李虎更在城門關閉後,帶五十名騎兵在城內巡邏。
這時已近黃昏,天開始黑了。
書生哭祭完後,辛獨就交了一套捕快的衣服給金泳三這書生「換上它,我帶你到一處地方!」他把他推進石室,掩上門。
「到哪裏?」書生有點詫異。
「怡花閣!」辛獨冷冷的「在那裏我們再談!」
金泳三雙眼閃過光芒「你怎知道……很厲害,小縣竟有這樣高手,明國人材真多!」他心裏想「我留的記號,被他拆解了!」他口沒有說出來,只是要求單獨關門換上捕快衣衫。
換好衣服後,辛獨、招保夾著金泳三,從大門直出,跟在巡邏隊後,到拐彎暗處才離隊,他們肩上都掛著包袱,像要出差似的。
衙門內沒有人知道金泳三已離開了。
在漆黑街道上。「你兩個可以保護我?」金泳三低聲問。
「我老大是七殺神捕,沒有誰保護不了的!」招保答了一句,辛獨沒有回話。他的手放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,這是一種信心的表示
雖然是小縣,但近在官道,怡花閣入夜燈火通明,大紅燈籠高高掛,馬車、轎、川流不息。
「到暗處罩上便服,你帶我們進去,像午間一樣!」辛獨吩咐。他將肩上包袱解下,裏面有長袍,他脫去官帽,罩在官服上,三人穿上後,金泳三手搖摺扇,走進怡花閣,辛興跟在旁,招保就從後門進入。
 「金公子,你午後來了一會,怎麼又不見了?難為妍蕙等了你半天?」鴇母笑臉相迎:「哎,還有這位公子,呀,面善得很!」
金泳三皮笑肉不笑「我的朋友,做馬商的辛爺。」他掏出一張五襾的銀票來「酒菜送到妍蕙房!」
鴇母見錢開眼,急忙招呼二人到後廂,「妍蕙,金公子回來了!」一個皮膚白晰帶點風騷的女子,年紀約二十五、六,打開房門,她見到金泳三難掩喜色,但見辛獨在旁馬上收斂,變回一面冷淡。但辛獨看在眼裏「二人是認識的!」他聯想到「事情更複雜了!」
 鴇母離開後,金泳三摟著妍蕙「這是縣裏的辛捕頭,妳的身世,不得不說了。」兩人似有隔世重逢感覺,有些像情人。
妍蕙的面變得蒼白,身子微抖。「我的命是你救的,你父兄是否鬧得沸沸揚揚命案雙屍...」她低聲「我是朝鮮人,是黨爭的死剩種,不怕告訴官爺!」
金泳三望了望辛獨,低聲講出故事:「現時朝鮮讀書人分為南學派東人黨,與畿湖學派西人黨,兩派對立,互相攻訐,去年朝鮮王宣宗因封世子為王儲問題,東人黨分裂為強硬派北人黨、求和派南人黨變成四黨爭吵不休,北人黨以李潑、李山海為首,與南人黨鬥爭,南人黨柳成龍得勢,北人黨不少被殺,李妍蕙族人因此被誅,而執行殺人的,是我父親金在炳,我同情妍蕙族人,用要處死的強盜換了她,冒險放走了妍蕙,當時不少人逃往日本,但她選擇逃到明國,她孤身一人,來到薊縣盤川用盡,就自行到怡花閣賣身,她留身以待,是希望有機會回朝鮮殺掉柳成龍,替族人報仇。她在這裏找尋對象,目的是揀選與朝鮮有關嫖客,到妓院時,物色一個可信賴的,打探消息,傳到平壤給我,她在此年多,幾經辛苦,我倆才聯絡上.........」
辛獨一直在聽,他這時插口了「這樣你父兄取道這裏,妍蕙是知道的?」
「不,我事先沒有告知妍蕙,因為這是關乎生死大事!」金泳三的聲音哽咽「我們準備到怡花閣,帶同妍蕙一同上路,再用立功為由,求我們的主上免去她的罪,讓她回漢陽!」
辛獨冷冷的「這樣的話,殺手是你們招來的,未必是選擇小縣下手!」他頓了頓「金泳三,你釘在樹上這財散破布,還有在城牆上寫上東五,是通知誰?」辛獨目光嚴峻起來「你們在這裏是不是還有同黨?」

金泳三瞪大眼,而妍蕙的目光亦變得冷酷起來.........。

2016年2月26日 星期五

      
四、妓院有知音 「財散」為暗號
辛獨低聲「倭寇間諜找不到信,一定不息心,你收藏妥當嗎?兄台怎稱呼?」
「我叫金泳三,捕頭大哥,我想見見父兄的頭顱及屍身!」但書生沒有說出日本人寫的密函,放在哪裏,是否在身上
石成點了點頭「把兩具棺木及人頭移到牢房旁,讓他看最後一面,盡孝吧,還有,預備香燭、紙錢讓他拜祭。」
辛獨提出看法「事情越張揚,對金泳三越不利,越少人知道越容易保密」。
石成同意「明白,金泳三不涉兇案」。
金泳三步出石室,兩副棺材蓋揭開,他飛步走前跪棺在旁,低聲飲泣,這時瓦罐亦送到,他分別將父、兄的頭,放回屍身上。
辛獨擔心的是有內奸,他對敵人一無所知。他趁機回到衙門的捕快班房,找招保問問午間追藍衣書生的事。
辛獨邊行邊想「誰可以讓殺手潛伏這麼久?」他對事件背景十分疑心。
招保等著向他報告「這書生有些輕功,我跟在他身後,知道他往縣城走,但他不走官道抄小路,沿途小心翼翼,五步一回頭,好像提防有人跟蹤!」
「三字是你留下的?」辛獨想到樹幹的字。
 「對,為了盯著他,所以我下令分散。」招保透露「書生似乎亦在找聯絡人!」
辛獨的眼露出光芒「我們的小地方,真是臥虎藏龍呀。」但他心內一凜「雙方都看中了這裏,究竟怎麼事?」跟著臉一紅「我是捕頭竟然一無所知,唉,太窩囊了!」他低聲「你怎知朝鮮人在這裏有聯絡人?」
招保表示「我怕書生飄忽,所以分三路,但我一直盯著他,追了一會,我倆都聽到老趙的慘叫,因為相距太遠,聲音不高。跟著聽到求援竹笛,那書生這時亦爬了上樹,向發聲地方窺望。」招保表示「我知道目標重要,所以不理會,書生跳下地後,割一塊二寸的布袍,釘在最大的樹幹上。」
招保從懷中掏出破布「上面兩字,財散」,辛獨接過來表面沒有字,反過背面,一看,寫有二個小字「財散」,辛獨有些奇怪「財散甚麼?這分明是暗記」。
「我待他走遠,就拔了破布,書生是向縣城走,但走得迂迴。」招保表示:「到了城牆,書生從懷裏掏出毛筆放在口舐了舐,在牆寫下「東五」二字,我跟著他,發覺原來是循東門入城,走向第五家,那是妓院怡花閣!」
辛獨心裏贊「要藏身,官府多查客棧,住在妓院,可避過不少耳目,真聰明!」
招保又說下去「我見書生白天入了妓院,心想自己與一龜公相熟,就從後門入去找他,想叫這龜公留意,但我穿著官服,講話不方便,龜公示意我在後院外等,但等了半炷香,突然有人從牆上跳下,向我攻擊!」
「我抽刀想砍,才發覺是藍衣書生,他拿著短刀,是想拚命!」招保用手比劃著「他一面逼近,一面問我為何跟蹤他,我恐怕傷及他,只用防守招數。打了二十多招,他氣力漸弱,我用一招「敲山震虎」用刀柄敲落他的虎口上,震飛了他的兵器,書生跌坐下來閉上眼等死!」
辛獨心中記著評價「武功一般、輕功還可以!」
招保面有得色:「我收刀入鞘,對他說,我只奉命帶你回衙門,不是奪命!書生的神情才緩下來,他問「你是真的官差?快帶我見這裏最高的官,在下只好交給縣太爺」。
招保表示一到衙門,就有捕快遵從辛獨的吩咐,往天放了個花炮。
辛獨覺得招保的話合情合理。他又看到桌上的小藍布「財散,財散是甚麼意思?」
「這書生應該還有同伴在此,有倭諜、內奸、還有未知身份的朝鮮人,真要命!」辛獨放下破爛的小布「他們懂漢字,這兩個字是通知誰?」。
 招保提出他的問題「財散俗講人安樂,是反話嗎?」
「若在城牆留下東五,太顯眼了,他不會這麼笨!」 辛獨的腦筋轉了片刻「財散若一字取左面、一取右面,就是敗壞的敗字,是事情敗了,相信是通知同伴!」
「書生有很多秘密還沒有說!老招,怡花閣這妓院,相信有一些答案!」
「來,我們過去,找你識的龜公、鴇母問一下!」辛獨馬上又想到「衙門這邊,防務也要安排!」
招保自告奮勇「我到妓院,把龜公帶回來,當面對質,書生不能不吐實!」 

辛獨狡猾地笑了笑「不!我有更好辨法!」

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

三、家國興亡責   求援惹殺機
辛獨回到縣城已是午後,城門多了軍人,小縣的駐兵,總數不過五、六百人,差不多都動員了。
「辛捕頭,你回來好了,是宗大案!」千總李虎亦站在城門外,還拿著三眼銃(雛型火槍)。辛興知道石成這樣調動,一定有理由。
 他快步走近府衙,就見招保在門外,他不停地走來走去,顯然是等候辛興回來。
「老大,到內說話!」招保低聲「書生不似做假故事是真的!」辛獨很自然反應「甚麼故事?」
 「國家興亡的事!」招保低聲「死去的二人,是朝鮮大臣,李朝國君的臣子金在炳父子!」
 「那書生呢?他告訴你知道?」辛興很直接,招保點了點頭。
「在石大人那裏!」招保低聲「事關機密,他們在石室,等老大回來!」
辛獨知道縣衙有用石砌成密室,是放軍機文件及商量重要大事的地方,他三步併為兩步,因他想知這宗大案的內幕。
石室外有兵丁及十夫長守衛,大木門是關上,裏面的人說話,外面聽不到。辛獨敲門「石大人!」
門開了,辛獨再一次看到書生。他這時一面憂傷,神情憔悴,本來蒼白的面更蒼白,他很年輕,約二十歲。
「二盛(辛獨字,古人尊敬別人,不呼名)你坐下來聽,他懂官話,可看我們的文字!」石成說話有些緊張;他示意書生講述。
書生唐話流利,但聲音很沙啞,顯然是哭過:「我來自漢陽,是因兩國大事而來。」「東邊的倭寇,在豐臣秀吉,打敗了群雄,成為關白(攝政大臣,類似首相)後,早前送信給我們君王,信是用中文寫的,大意是日本國關白秀吉要入侵大明國,修書要借道我們朝鮮,吾王正忙於應付國內黨爭,沒有回覆,但在日本九州的僑民近日回報,日本已經動員,王上亦發覺日本的忍者間諜,已滲入朝鮮,戰爭隨時發生,他於是下令我們父子三人秘密行事,將豐臣秀吉致朝鮮的書函,轉交大明皇帝,及早防備,書函用漢字寫,大明皇上亦看得懂」
「因為事關機密,若不暗中進行,隨時會捲起三國大戰,朝鮮首當其衝,我們已有百多年沒有打過仗,不想生靈塗炭 。為了安全,主上不想大張旗鼓暴露,而我國亦有不少大臣像柳成龍等,反對向大明求助。我父與我兄扮成商人,先我一天出發,我就緊跟在後,準備到北京再會合。出發前 一切都秘密,但來到這裏.......」書生流出眼淚,嗚咽說不下去。
辛獨似乎明白了很多:「日本人吃的是用醋混和的飯團,他們等久了肚餓,其中一人吃漏了嘴,留下飯粒,成為重要線索,亦救了我一命。他們的倭刀長、適宜劈殺,所以輕易斬了兩父子的首級.....」辛獨亦將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,他突然想到問題「這重大的事,為甚麼會洩密?」
書生歎了口氣「可能我們離開漢城後,有多日沒露面,恐怕是惹起潛伏的日本忍者間諜思疑,他們可能找到我父、兄的圖像.....加上我們內部的黨爭,日本人收賣朝鮮奸細不難,唉,就這樣事敗令我父兄喪命!」
辛獨馬上追問「你見到父兄遇害,為甚麼在案發現埸不認屍?」
書生歎了口氣「我怕身份洩露,這是國家興亡大事!因為我不知道誰是忠,誰是奸!」
辛獨想到草屋,他低聲「倭寇為甚麼會在這裏才下手殺人?」
書生望了望辛興「我認為你們這裏有潛伏在倭寇間諜!因為你也遇襲。」
「他們潛伏在這裏,因為是小縣,不起眼,又近官道,每日有甚麼來往,都可以偵測,所以我父、兄來到,在這裏猝不及防,因而送命!」書生沉痛地說:「我是看了凶案現場,聽了辛捕頭的話,肯定倭寇間諜已滲入明國土!」
辛獨點了點頭「但,殺手可能亦是你們招惹來的!」
書生狠狠地望了辛興一眼,他顯然語塞!
石成的面孔一直拉長「小縣成為倭寇間諜聚集,所以我急忙動員守軍,保護朝鮮使者的安全!」
辛獨急忙單膝下跪「卑職該死,有奸細混入也不知道。」石成揚手叫他起來「無頭雙屍案已揚了開去,倭寇忍者可能再度施突襲,而潛伏縣內的奸細,可能亦配合行動,未來一、兩天局勢很兇險,這要上報朝廷!」
「現時官道不安全,卑職認為最上策是急送朝鮮密使進京,再上報倭諜之事!」辛獨提出意見。
書生紅著眼「我先要父、兄頭縫回屍上,不能身首異處,盡了孝,再晉見大明皇帝。」
石成雖是小縣官,但亦非庸碌之輩「我縣守軍只是地方部隊,戰鬥力有限,倭寇間諜有二人在逃,武功又高,行事狠辣,最重要的一點是......」他望著辛獨,兩人的目光不約注視在書生身上「倭寇那封借道的書函,不在你父、兄身上?」
書生紅著眼,很快點了點頭。

「書函在你處,責任更大了!」石成望著辛獨歎了口氣。

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


二、鬍子洩破綻  殺手自殺亡
 在生死相搏時,誰的動作快就可以保命,辛獨的刀一出鞘,就用勁往上一揮,這招似是「仙人指路」,但是斜斜往上劈,就變成「一夫當關」還用足十成力!姓金大漢想在屋樑上抓到一柄斧頭,就用力往下砍,但刀比斧快。
 「波」的一聲,辛獨的刀砍進他的小腿內。
「哎唷.....」金姓大漢血如泉湧,這一刀幾乎將他一條腿砍斷,在這時候,他往上跳升的力亦用盡,身子往下跌。
辛獨一招得手,亦不敢怠慢,舉刀護頂,就往旁一滾,準備再打。
金姓大漢這一斧並沒有砍中辛興,相反他用力太猛,斧頭直陷地面。
「逃!」姓金的朝屋外大吼,他的音量似「獅子吼」,辛興的耳差點聾了過去。
本來高手相搏,沒有這麼快就結束,但辛獨太好運了!
草屋外這時響起馬嘶聲,辛獨因為滾了一下,變成人在屋角,離門口遠了。
姓金的雖然腿重傷,但卻要掩護同黨逃走,他用力拔起斧頭「你怎知道?」他喘著氣。
「你口角鬍子有一粒白飯!」辛獨覺得十分僥倖「你們究竟是誰?為甚麼殺人?」
「你不會知道!」金姓大漢從懷中掏出一小瓷瓶,用口咬開瓶塞,將裏面的東西喝下「我不應放飛刀...... 把你們誘過來」他話還未完,口鼻噴血,面色發青,頭一垂,死了!
 這是電光火石的事,辛獨跳出屋外,但那個金四郎、所謂大漢的妻子已全無影蹤,馬比人快。
 辛獨推開第三間草屋的門,發覺裏面用竹竿晾起兩件衣服。
他馬上明白了「原來殺人後就藏在這裏!」
 辛獨退回大漢伏屍的屋,揭起屋角的大陶罐,裏面有兩個人頭,新割下來的!
 案件似乎破解了,但更像迷團重重。辛獨再回到晾衣服的草屋,裏面除了無頭雙屍的衣服外,還有帽子,布靴,腰包。這些衣服,都用刀割開過,似乎想檢查又像要找尋甚麼似的,衣服是絲織,明顯兩死者都有身份。
忽然「嗖」的一聲,一支火箭從遠處射過來,正中草屋屋頂,火「啪、啪」地燒起來,辛獨馬上捧起盛有人頭的瓦罐跳出草屋,他知道金四郎在附近,但烈火燎起,風朝著他吹,火刮過來,他不能不退,因他要保住兩個人頭,不被搶去。
辛獨托看陶罐往官道方向急走,一面提防有暗箭。
「那金四郎似乎看不到屋這邊的情況,他只是想引起一場大山火,燒毀一切。」辛獨只見三間草屋濃煙火燄往天衝,縣城高處亦可看到。
辛獨慶幸打敗了那個大漢,要不是那粒圓圓的白飯沾在鬍子上,他可能遭到暗算,但托著兩個人頭,普通人心裏會發毛。
「殺手就在身後,不能分神。」辛獨期望有一場雨,可以撲熄火,保存一些證據,但天灰濛卻無雨。
走了半個時辰,辛獨有些累,他找了株樹,望過樹頂,察覺沒有異狀後,就背倚樹幹,蹲了下來。蹲而不坐,是遇攻擊時,起身的動作較快,他放下陶罐,思索這天所發生的事。
「殺手躲在縣城外僻靜處,搭起三草屋,顯然是等待目的物經過,在此作巢,殺人後就回到屋內檢查衣鞋,這表示死者身上有重要東西,這應該不是銀票,是甚麼?藍布衣書生,是殺手同夥,還是互不相干?」
突然有腳步、人聲,辛獨跳起,遠處是手下捕快帶著村民來救火了。
「有賊在附近,小心一點,看看能否救熄!」辛獨吩咐「找板車來,災場的東西看搶救得多少!」衙門的捕快總共十人,有五、六個趕到這邊來,加上有數十村民,人多勢眾,辛興決定再回到火場視察。
 這時風勢稍改變,火蔓延減弱。辛獨讓其他人救火,但三間草屋已燒光,鬍子大漢的屍體亦燒成焦屍,骨多肉少。他吩咐手下將陶罐及焦屍抬回衙門「裏面是兩顆人頭,交給縣老爺,重要證物。」
辛獨決定循馬蹄痕跡追下去找兩個殺手,「看來射完火箭,殺手走了。」他對第三個殺手是否女性,仍有存疑。
 兩匹走馬是先向東,後向北。辛獨追了半里「好聰明,他們向官道走,馬蹄痕跡就追查不到,因官道北上南下馬多,混雜一起.自難辨認。」這時一陣砲響令他無暇再追下去。
辛獨現時的線索,就寄託在招保身上,他相信老而精練的捕快,不會被一個書生逃脫。「這是甚麼兇殺,希望有答案吧。」他轉往縣城走。
「砰!砰!」這是將大爆竹射向天發出的響聲,表示有重要消息。
「招保回來了,一定有發現!」辛獨運起輕功,加快往前奔。



    一、殺手露行藏  捕快中飛刀
「盜賊在官道上肯定是埋伏了很久,所以要吃飯。」辛獨蹲了下來,仔細看了又看,留在一株小花葉片上,殘留著那粒飯。
他猜測「一個殺手拿飯來吃,在狠吞虎嚥時漏口掉了一粒下來.....」。
 捕快又表示「附近沒有做飯的灶,搜索後只有這粒飯。」
 「這不是本地盜賊做的,這是外來的殺人越貨!」辛獨有初步結論,因為案情有一絲光露了出來「找個茶杯來,把這些飯粒盛載帶回去。」
石成下令抬來兩副薄棺,把兩具屍身裝進棺內,抬回衙門。
在縣衙有三班六房,三班是皂班,負責站堂、行刑;快班就是追賊的捕快;壯班是掌管看守囚徒、收屍等工作,這時有壯班的人負責。
辛獨這時四周張望,現場不見招保,亦不見藍衣書生。
辛獨心中一凜,他拉過一名捕快「招保往哪方去?」
「往南,剛走了不久!」
辛獨馬上跟止去。他知道自己手下,找到線索,會留下追蹤指示;他走了百步,就見到一株樹幹,用刀淺淺地割了個「三」字。
「與趙三跟了上去。」辛興明白了,他加快了腳步,一邊走一邊想「往南是往縣城,書生是縣裏人?」
這小縣人口得萬餘,辛獨有部份認得,但就未見過這書生,當然,他知道自己未必認得縣裏每一個人。
往南追了一里多,突然聽到遠處有慘叫聲,辛獨認得是手下的聲音。
「六扇門的人也敢殺,當官府是泥塑?」他猛地運起輕功,往聲音處直撲。
「六扇門」指的是衙門。
原來衙門為顯示威嚴、氣派,中堂一般是開六扇門;後來遂以六扇門代指官府捕快。
 辛獨雖然力追,但他仍然一眼關七,雙耳留意可疑聲音。而就在這時,「嗖」的一聲,有東西直朝辛興右側飛來。
他知道這是暗器,猛地將身往下一沉,往後一仰,「叮」的一聲,是一柄細長的飛刀,由他身旁飛過,直插中樹上。辛獨打了個跟斗,站到地上,而沙、沙草樹葉聲響起,發暗器的人見一擊不中,馬上逃走。
辛獨追也不追?
他關心手下的安危,先往慘叫聲去。「老趙,中招傷了?」
他很快就見到受傷的捕役,叫趙三。飛刀從側面飛來,插中他的肋骨,傷得很重。辛興的身上,只有一支小竹苗、兩顆打火石,少許金創藥,醫不了這麼重的傷。
「現時不能拔出飛刀,否則他必死!」辛興雖然憤怒,但他十分冷靜「是誰傷你?」
趙三痛苦搖頭,他吃力「書生....在前....招...叫...包抄....」他將中伏的事交代了!
辛興拿出小竹笛,大力地吹了出來。
這是六扇門召人的訊號,作為一個捕頭,最重要自然是手下的生命。
辛獨相信手下會聽到。過了半炷香時間,另一個跟招保的捕快也回來了「趙三掛了彩?」,他十分傷心。
「飛刀入了三分,臟腑未傷,只要有藥,可以治!」辛獨點了趙三的穴,令出血部位的血管收縮
很快,其他捕役趕到,有人帶來白藥等止血藥,大家按住傷口附近,辛獨快手拔出飛刀,撒上白藥。趙三的命是救回來了。
跟看招保的捕快講述了經過:「藍衣書生懂輕功,他轉身一走,招副捕頭就叫我們跟,他叫分三路,我走左,趙三走右,招跟在書生後包抄,追了一里,甚麼也沒有,聽到笛叫,就回來了!」
辛獨不見招保回來「糟了,招保可能出事!」他吩咐手下抬趙三回去,自己往前再追:「見到招保回來,就放砲!」。所謂砲,是向天飛的爆竹,是六扇門常用的聯絡方法。
他不叫捕快跟隨,是他們的輕功與身手太弱,帶著他們,是阻慢了腳程。「右面有古怪,就由右面追!」
辛獨飛快走了半個時辰,沒有再見到招保留下的記號,亦沒有再遇到襲擊,他找了個高點往前望,半里外樹叢似乎有三間低矮草屋,若非高處望是看不碼。
「這是甚麼地方?」辛獨在縣裏走動多,但沒有見過這些草屋。
折騰了半天,他亦有點口渴:「先到那裏借碗茶喝,順便探聽一下。」
辛獨走了半炷香時間,就到其中一家草屋前,屋不很大,建築粗糙簡陋,好像隨時會塌下來似的,裏面似乎沒有人「有人嗎?」辛獨警惕地叩叩簡陋木門。
「找誰?」其中一家屋的門打開了,這三家草屋是品字形排列,最前一家沒有人,後面兩家,左面的有人。
一個三十多四十歲的中年人,聲音沙啞,身材有六尺多,一頭亂髮,有鬍子,皮膚黑黑的「官差大人,你....」他有些疑惑,行路時雙腳是拖著來行,整個人像乏力似的。
「辦案到這裏,想討碗茶,太渴了。」辛獨穿著官服,打著笑面「老鄉貴姓?」。
「我馬上燒水!」中年漢馬上欠身「咱姓金!就得官爺一人?」
「手下在附近,只我一人看到有人家!」辛獨看見屋內只得一桌「一個人住?」
「內人與兄弟在鄰居!」金姓大漢在屋角拿起鐵鍋「四郎,到山澗拿水!」過了片刻,聽到另一草屋的門開了,一個廿餘歲壯男走了進來,他的樣子比較白,對著大漢點頭。從他伸手接鐵鍋時,露出滿是青筋的手。
「住很久了,平日務農?」辛獨裝作漫不經心。
「不很久,我家是獵人。」姓金的答得爽快「原來住得更北,靠近朝鮮,我們是避韃靼人來的!」不過,他離開辛獨有三、四尺遙。
 「最近見過陌生人嗎?」辛獨四周打量,屋的一角有一個很大陶罐,十分奇特。
「沒有!」金答得很平靜「這裏野獸多」。
「從這裏走到縣城多遠?」辛獨想看那陶罐,往前走近。
但就在此刻,他看到一些東西,這令得他的手,就去拔腰間的刀!
而金姓大漢霎時亦變成另一個人,他的動作敏捷凌厲,身子跳高,想取放在屋樑上的武器,兩人同時有動作。






2016年2月21日 星期日

《七殺破軍》第一回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引子
  明萬曆二十年,歲次壬辰,驚蟄過後,進入北京的官道上,發生了命案。
  那天是丁巳日,天色微明時,有兩騎快馬經過官道,但過了不久就傳來慘叫聲,因為離田莊遠,沒有人留意。
  到天明後,一個叫老丁的樵夫,準備上山砍柴時,遠遠見到兩件白色的東西在路旁。「誰人留下兩條豬在路上?」老丁走近一看,嚇得張口結舌:「救…命 ,殺人…殺人了!」
兩名男人全裸死在道旁,遭人斬去頭顱,身上的衣服全被剝掉。樵夫老丁見到的是兩屍身,他狂奔找地保報案。
「光天白日在官道上殺人掠財?太猖獗了!」這是京畿外,薊縣管治範圍,縣官石成接報後,馬上帶同捕頭辛獨趕到現場驗屍。
石成是個五十出頭的小官,治所發生命案,他一面焦灼,因為近日屢傳有「大人物」會途經薊縣,而官道出了命案,他自然心神不定,因為怕影響仕途。
辛獨字二盛,三十二、三歲,偶然喝酒,木口木面、平日沉默寡言,孤身一人「隱居」在小縣內,曾當過兵,屬戚家軍,不知何故卻沒有老婆;入六扇門後抓了多個山賊,石成知道他能力強,對他十分客氣。
出發前,辛獨吩咐他手下楊洋、招保騎馬先赴現場:「趕到後,首要注意不是屍身,而是圍觀的群眾,出了大案,四鄉村民一定會來看熱鬧,而殺人的兇徒可能亦會混雜在其中,他們想知道殺人後,有沒有破綻留下,官府有甚麼發現,多數會回到現場,冒充看熱鬧的。亦有苦主認識死者的,會前來打探消息,封了現場,留意疑人!」
小縣爆出驚天大案,捕快亦緊張起來。
縣官是坐轎前去,由縣衙到兇案現場,要近半個時辰。
石成與走路陪同的辛獨,在途中研究案情「二盛,殺了人再取首級,為甚麼會這樣狠?」
辛獨蹙了蹙眉「在戰場上,砍下敵人的頭,是拿去領功;在兇殺上.......一是有深仇大恨,要取頭弔祭,二是不欲人知道死者身份,讓官府無從追查。」
石成點頭同意見解,但心裏就暗罵「為甚麼要在我治下的小縣殺人?」
「我們縣城雖有賊,都是些小賊,殺人越貨的大盜,才有這麼兇狠吧?」石成在轎內揚聲「近一、兩年縣裏太平得很,怎麼會有這樣大案,快走!」
轎夫在縣太爺催促下,不用半個時辰就趕到現場。石成與辛獨看到,兩具無頭男相距五十步,伏屍在道旁,因為出了大案,看熱鬧的不少。
辛獨詳細檢查屍身「他們身上都有中箭傷口,兩人俱是各中一箭,地上有新鮮馬蹄痕跡,顯然是騎馬到了這裏,遇到箭手埋伏,給射下馬來,領先的一人中箭在左胸,理伏者可能在路的右方,另一人則左背中箭,可能他見同伴中箭,轉頭想逃,但亦遭射中。」
「跌下馬後,二人仍然生存,但這時有持刀殺手跳出,用快刀斬下頭來,刀很鋒利,所以切口整齊!」辛獨驗得仔細。
「為甚麼用箭傷人後,又拔出箭?」石成問。
「理由有二,不想留下證據。要扒光死者的衣服,有支箭釘著,是剝不了衫!」辛獨十分有經驗「再者留下箭,從箭桿與箭的羽毛,可以追查是誰造的箭。」
石成自言自語「殺了人,為甚麼要剝光他們的衣服,是羞辱他們?」他看到屍首連布靴也被拿走,一人腳上還有襪,另一人則光著腳板。
「這是有預謀殺人,卑職相信兇徒起碼有三人或以上,分別埋伏在官道兩旁。」辛獨指揮手下在路旁仔細地搜。
楊洋、招保則不停打量著圍觀人群,看看神色有沒有特異的。
背後中箭那屍,人胖但肌肉已有些鬆弛,手背的肉可以反映一個人的年歲,已起皺鬆弛的,年紀起碼過五十,雖然兩手肉厚,靜脈、血管沒有凸現,但小腹隆起,看得出是養尊處優,平日不必做粗活。左胸中箭的,兩手靜脈凸現出來,手指有繭,看得出是經常握兵器或刀、劍劍柄,肌肉結實、小腹沒有贅肉,憑肌肉推測,大概三十歲左右。
石成沉思「兩死者一個略胖,手幼滑,看來是做商人,因為書生不會這麼福泰,若是務農的皮膚不會這麼白,另一個體型較結實,可能是隨從,看來是一對主僕,身懷銀票,給盜賊看中,跟蹤到這裏截殺!」
他將自己的推想告訴辛獨,他沉吟「有這個可能!」
這時招保走近「捕頭,我察覺人堆中有一年輕書生打扮,藍布衣那人,面上有些哀傷似的。」辛獨心一跳「是驚惶還是悲傷,要分清楚!」招保低聲「是悲傷,眼眶有淚光盯著他,相信有線索!」
辛獨點了點頭「不動聲息,多派數人跟著他,小心,這是大案,我隨後就來。」
他裝作漫不經意,望了藍布衣青年:「很俊俏,個子不到七尺,矮我半個頭,這案與他有何關係?」
這時他的手下的捕快走近「草叢中有證據,捕頭快過來看。」
辛獨隨著他走到路旁樹叢,在草旁一株小植物,有一粒白飯,留在葉上。
「是米飯?我們這裏的人都吃饅頭、麵,這些人吃飯?」辛興露出嘉許神情,這是重要的線索!
  


武俠小說是中國文化的一部份,而香港更是最出名的傳承,金庸、梁羽生獨步一時,但近年似乎沉寂下來,是作家青黃不接,抑或武俠小說再無可為?還是有心人太少?於是我也來試寫,書名就叫《七殺破軍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