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


十、漢城守不住      和尚有問題
北京城內,萬曆皇帝的脾氣平伏過來後,告訴妃子金素姬研究怎樣出兵,他說出「倭寇已在釜山登陸,攻下了城池,屠城後北進。」
素姬哭了出來「陞下,大明兵呢?」
「唉,打仗靠的是甚麼?三軍未動,糧草先行,大兵未發,餉銀先至,要打勝仗,除了兵強將勇外,還得靠這錢糧...」朱翊鈞覺得金素姬比起朝中七嘴八舌的大臣,更容易溝通。
金素姬這時對大明皇帝另眼相看「皇帝並不是太懶,他是在暗中計劃、盤算著。」
「朕的兵,都是招募而來,招來後須得訓練,才能打仗,何況寧夏還有戰事!」朱翊鈞雖愛煙、酒,但他是在一代名臣張居正教導下長成,張居正雖然死了,但他教出朱翊鈞這學生,在眼光,在謀略上,比石星等老臣高出一籌,但君臣卻弊在難以溝通。
朱翊鈞不是草包,他心中知道「救援朝鮮,死的是大明子弟,要打,最好是在朝鮮北方,這樣,補給線較短,打勝的機會較高!」不過,他沒有對素姬說明,他只是說出計劃:「要打倭寇,最有經驗的是浙江兵,他們對付倭刀,鐵砲,有一套戰術,要調動他們北上,又不讓倭寇知道,必須時間。倭寇的火槍隊利害,但我江浙的南方軍,神機營的火炮亦不弱,但調派須時間。」
金素姬點了點頭:「但救兵如救火啊!」
「在遼東都指揮使司下,有十多萬遼東兵,他們不會讓朝鮮滅亡。」朱翊鈞表示「朕已派東廠到邊境、朝鮮打探,亦嚴防邊城有倭寇間諜作惡!」他聽了金素姬的經歷後,對忍者亦有戒心。
「要對付倭寇忍者,那位捕頭辛獨武功高強,可以一用。」金素姬向萬曆皇帝推薦,他沒有答覆。朱翊鈞從金素姬口中知道朝鮮的消息,比朝臣多,他不喜「老氣橫秋」的朝臣,於是在內廷頒下聖旨。所謂內廷就是皇帝從後宮直接下命令,不經朝廷上會議。
萬曆皇帝心中的全盤計劃:「第一、不容倭寇入大明境內作戰場;第二、先讓朝鮮人消耗日本的軍力。」
不過,朱翊鈞想不到李昖的軍隊如斯不濟。
在漢城前面。
當李陽元派人到漢江看江防時,發覺金命元已帶同部下撤退,宣稱退到臨津江「新防線」部署,他心裏馬上發毛:「本想靠你打頭陣,若沒有漢江天險,這朝鮮王城怎守?」
他看看那數千守軍,部份衣甲不稱身,不少弱不禁風。「這些拉雜成軍的,碰上倭兵,勢必遭屠殺,他搖了搖頭「守城是不可能,保存生命吧!」他考慮後下令「大家往深山逃命吧,其餘的跟我追上主上保駕!」李陽元決定棄守,朝鮮軍全部退出漢城,令京師變成無兵空城。
小西行長小心翼翼渡過漢江,發覺滿地都是朝鮮軍的旗幟、盔甲、武器「難道加籐清正已攻入漢城?」但他又聽不到火槍、砲聲,舉頭一望,漢城各門緊閉,城頭有朝鮮旗,小西行長疑有伏兵,下令各軍戒備。
但等了一炷香時間,朝鮮軍仍沒有進攻動靜,小西行長下令用步卒破城門,城門被轟開,日軍一擁而進,才發覺幾乎是一座空城!
加藤清正在另一邊,好不容易才搭了簡單的浮橋,大軍過了橋進入漢城,發現又給小西行長佔了先機。他心裏不平「又是給賣藥材的快了一步!」正宗武士出身的清正,心裏看不起小西。
日軍兵不血刃佔領了漢城,在名護屋的豐臣秀吉,樂得跳了起來「四月十三日進入釜山,五月二日就佔領漢城,一個月不到就征服半個朝鮮,明年此時,我可以坐在北京了!」他的「雄心」馬上暴升。
朝鮮君王李昖,將家屬分散逃亡,這時他逃到人蔘出產地開城。
日軍進兵迅速,除了朝鮮陸軍脆弱外,豐臣秀吉亦派遣了忍者潛伏,收賣了不少朝鮮奸細,李昖王朝的黨爭,讓日本人收賣朝奸時,比較容易。
李昖覺得不夠安全,五月七日進入大同江畔的平壤,這個古都稱西京,是古代高句麗的首都。李昖在這裏,等候勤王。
勤王的兵在哪裏?
千里之外的薊縣城,辛獨知道有和尚經過,馬上沿途追尋蹤跡,他出了城,走了半里,經過官道坡一個小山坡時,草叢忽然撲出一個人摟著他,一手就掩著他的口,這一下來得突然,他手肘想用力一撞,但只感覺是軟綿綿身子,耳邊傳來妍蕙的低聲「不要吵,他們在前面。」
辛獨低聲問「是誰?」
「假和尚!」妍蕙在他耳邊說。
「妳怎知道是假?」
「他們頭上沒有戒疤!」
原來和尚剃度之後,用香火在頭頂燒出疤痕,叫做戒疤。宋朝之前的和尚是沒有的,宋之後才有,而且是中土和尚獨有。妍蕙見到和尚化緣,但頭上沒有疤痕,於是悄悄跟蹤前來。
辛獨掙開她「留在此,我去察看。」
他爬向山坡頂,只見兩個和尚盤膝而坐,只有二支禪杖,並無武器。但辛獨江湖閱歷多,一見就知是鐵鑄,是重兵器。
「跟蹤下去,勝過打草驚蛇!」辛獨下了決定。







2016年3月20日 星期日

九、縣官涉貪賄    怪和尚出現

辛獨這一夜沒有好睡。他的腦子處於興奮狀態,思潮起伏時,很難安穩地合上眼。「朝中大臣號東水的,屢受倭寇喬裝的朝鮮女人全美賢,用人蔘賂賄,他是否內閣大學士?」
在東廂妍蕙亦是在淺睡中,雖然相處日子短,但一個猛男屢次救回自己,「英雄救美」,女人誰不感動?她就作夢,夢到自己成為柳條巷這屋子的女主人。
「這賬簿若曝光,一定有殺身之禍!」辛獨要把內容記在腦子裏,「賬簿就要放在一處不易找到的地方。」他計劃好之後,就在床上打坐練氣功,用丹田呼吸,令血液運行全身。
天一亮,他就趕回衙門,這時見到石成,覺得他的樣子變了,變得十分頹喪,他暗想「真是相由心生了。」
「辛捕頭,李總兵接到遼東方面消息,倭寇已入侵,朝鮮多處失守,那金泳三公子見不到皇上?」石成有點憂心:「若戰火蔓延,我大明必遭波及....兵凶戰危,這小縣恐遭兵燹!」他這時才問辛獨的經歷。
辛獨盤算著要不要講全美賢的事,他一面說一面留意石成的表情「講一點不講一點吧」。
石成起初是興致勃勃,到講及全美賢的出現及受創經過,石成有些不自然了:「她居然是倭寇忍者,死了沒有?」
辛獨冷冷地:「相信她已潛回縣城!」他沒有說在回春堂與全美賢交手,及她透露送人蔘給石星的事。他看到石成身子有些抖動,這是心虛的表現。
當講到見石星時,石成的顏色和緩下來。辛興乘機問:「大人與石尚書是親戚嗎?」
「我是他的窮遠親,拱辰大人是嘉靖、隆慶、萬曆三朝老臣...」石成拱手「是國之楝梁,在下仰慕得很呀!」
辛獨則像受了重擊,他以為石星就是東水,此刻似乎錯了!「全美賢的話有深意呀!」他腦子閃過很多問題。
但在石成面前,他要保持神色自若,因為他知道若露出口風,牽涉龐大的利益集團,隨時有殺身之禍!他只將此行,講到護送金泳三送到石星府邸就了結,沒有將金泳三是女兒身金素姬的事說出來。
石成對故事很滿意:「見到全美賢這女忍者,必須殺掉,她太陰險...」他估計石星會「看重」辛獨,於是更客氣,親自送他到捕快班房「一定要殺掉她!」他再三叮囑。
「全美賢可能在回春堂仍藏有秘密,必須將祕道封了,免她再出入。」辛獨派捕快傾倒石塊封了「枯井」,又到城門吩咐,留意有行動不便的人士出入。
「目前要做的事,一是追捕女忍者,二是抓到全美賢就利用她,揭穿行賄京官的真面目。」辛獨決意沿溪去找線索。
溪是由山上流入城,辛獨找了艘小舟,拿了根竹篙,沿著回春堂後開始順水流往前划,察看沿途地貌「全美賢即使燒了祕冊,但傷未好,她走不遠。」
他沿溪走了一個時辰,最後發覺「哎,就是三間草屋附近,登陸行一兩里,就可攀上小山頂。」辛獨決定登陸,找了處平坦泥地,把小舟拉了上岸,他持著竹篙,慢慢往山上行。
「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!」辛獨走了不久,就看到一艘小舟用草叢遮著。「今次摸對了!」辛獨有些高興,他亦對全美賢(正確名稱應是她自稱的淺丘美智子)另眼相看「狡免三窟,這兩窟布置互通,了不起。」他明白「敬畏敵人,才會令自己小心警惕!」
「他們當初放火燒了三間草屋,就是保存回春堂這個大本營...」辛獨接近燒毀的草屋時,心情緊張,更加小心翼翼。
草屋燒毀的原址,曾有搭布棚,燒飯的坑的痕跡。「這不似是最近用過的,難道還有第三窟?」辛獨對燒過的灰燼一一檢查,看看有沒紙張碎片,但沒有發覺。
他午時才回到縣城,發覺石成隨著全美賢身份的揭穿,神情變得「詭異」起來。
辛獨決定中午回家,看看妍蕙怎麼了。
他回到柳條巷,妍蕙不在。「娥姐,那李姑娘哪裏去了?」辛獨問老婢女。
「那姑娘在官人走後起床,起初在屋內四周看,後來跑出街看,跟著很緊張回來,說了一句「有發現,下午回來。」就匆匆出去了。」
辛獨有點驚訝「在我家附近,衙門隔鄰有發現?這神怪的女人搞甚麼鬼?」他心裏奇怪,但他相信妍蕙的判斷。
老婢煮了碗陽春麵,辛興草草吃過,他再趕回衙門,找招保看看近日有甚麼案子。「倭寇忍者被殺後,地方近日沒有甚麼事,倒是有些生面和尚經過,但都是朝遼東邊城那邊走。」
「和尚有沒有化緣?」辛獨追問。
「有,在衙門附近民家有化緣。」招保表示「遊方和尚,說朝鮮有股殺氣,要去超渡!」
「和尚有多少?」辛獨追問。
「不多,有時一個、有時兩個」招保數了數手指「總數不過四人!」
辛獨再問「年紀多大?」。
「都是三十到四十來歲,若是年輕的,我一早懷疑了!」招保認為無可疑,但辛獨不是這樣想。



2016年3月17日 星期四

五、小店秘密多   賬冊有乾坤
「哼、哼!」這個人一身藥味、面有紅疤,手臂亦布裹著有不少,明顯是燒傷造成,變成半白半紅臉,乍看嚇人一驚。
辛獨差一點認不出她「全美賢!妳還未死?」
「幸好我身上有金絲軟甲,只傷不死!」全美賢面色猙獰。
「你不想妍蕙死,就交出手上的袋!」她顯然在受重傷後,功力未完全恢復,行動沒有昔日敏捷,但仍然狠辣,一個女人在絕境時,行事會極端恐怖。
「她是妳的人,妳要殺她?」辛獨雙手擺開攻擊架式。
「是你帶她來的,若非她招供,你不會找到這裏!」全美賢的肚子,仍用白布裏著,但布己變灰黃,她給他割開肚皮,傷口顯然仍未盡好。
「錯了,是妳裝神弄鬼,嚇壞了居民,六扇門才找到這裏來。」辛獨滑步向前。
「不錯,我要養傷,有甚麼地方比藥材店好?我在這裏經營多年,要毀,由我來毀滅它!」全美賢手上的刀.在妍蕙頸上動脈前揩來揩去。
「辛捕頭,答應她吧......」妍蕙哭著哀求。
「妳武功仍未完全恢復,所以躍不上橫梁,拿不到袋子,妳不想人發現秘密,所以用忍者的道具,造成鬼火,妳重傷後走回這裏,要拿袋子裏面的東西,那一定是重要秘密.......」辛獨將手上袋子高舉「這是關乎大明、朝鮮的秘密。」
「不論怎樣,你不想她死,就給我袋子!」全美賢似乎不耐煩,她手上的短倭刀晃來晃去。
「怎樣交換?」辛獨很痛苦作出決定,他深知日本人殘忍狡猾只懂偷襲。
「你沒有選擇,不信我不成。」全美賢冷笑:「寫這些秘密的人是我,我不過取回我自己的東西,我耐性有限,不要迫我。」
「妳保證不傷害妍蕙?」辛獨追問。
妍蕙眼中泛出感激的淚光,她飲泣起來。
「你把袋子放在藥材舖掌櫃檯前二尺,我觸手可及的地方,然後我就放妍蕙。」全美賢用刀架著妍蕙,半推半拉慢慢退到櫃檯前,辛獨亦跟著她移動。
妍蕙在生死關頭,變得冷靜起來,她低聲「妳當初認我是誼妹,要我替妳做事,我被六扇門中人拘留,妳不救我,還瞞我布下地雷,我替妳賣命,妳還要殺我?」
全美賢沒有答話,把她拖拉到櫃檯前「換不換?」。
為甚麼要在這裏交換,辛獨想不清楚。不過他手指從腰帶弄脫了一粒玉石,捏在拇指與食指中間,他一手高舉著那個袋,吸引全美賢的目光,他心裏亦有計畫。
「我先放下來,再後退,然後妳放人!」辛獨平靜地,但眼一直瞪著全美賢手上的短倭刀。他放下那布袋,同一時間,全美賢飛快用另一隻手向櫃檯的抽屜,一陣輒聲,櫃檯移開,下面有暗道,這一下快得出奇,辛獨目光集中在她持刀的手上,忽視了她另一隻手的動作。
全美賢一手拿了布袋,短倭刀就想割下去,辛獨早有防範,他的小玉石用「彈指神通」急彈,正中全美賢的手腕,她的刀一歪,而妍蕙的手肘同時撞落她心口上!不過美賢的刀,仍割傷妍蕙的耳朵,她不敢戀戰,馬上身子一滾,就滾進地道內,那櫃檯就移回原位。
「原來小店有機關,怪不得要殺光梁盛與夥記。」辛獨想去開櫃檯,但他不知機關所在,而妍蕙就耳朵淌血,她一把摟住辛興就哭。
「快上金創藥。」他急忙安慰她「小傷,沒有毀容,來敷藥。」他點了她耳後的「翳風穴」再拿出小瓷瓶,向傷口撒上白藥。
妍蕙雙手緊摟著他的肩膊。
「這機關妳知不知怎開?」辛獨敷完藥後,仔細找開關。
妍蕙搖了搖頭「她過往都是到妓院找我,當初我認識她時,曾在舖後的小房住過,但就沒有來過櫃檯..... 但她能夠用手撞開,不似有凸起之暗掣。」
辛獨用手去摸,終於發現秘密:「原來在抽屜上!」
櫃檯的抽屜應該是拉出來的,但其中首排第二個,卻拉不出來,辛興用腳一蹬,抽屜向內凹陷,櫃檯再次移開,一條通道露了出來,這是一條粗糙的泥道,呈滑梯形狀,一滾進去就往下滑。
辛興二話不說,就躺進地道向下滑。「等等我!」妍蕙一手護著耳、鬢亦躺進去,地道是略斜、有近百多尺長,滑到底須往上爬,這裏凹凸不平,方便往上爬,洞口有磚石混和糯米汁的青磚圍著,外望是個枯井 ,辛興雙腳一蹬,跳了出來,只見流出縣城那條溪就在眼前。妍蕙這時亦攀出井來,她摸著耳朵「那臭婆娘呢?」
「我看是坐小舟順著溪流走出城外了。」他四周察看了一會,心裏想「這秘道建得隱蔽,下雨不會浸,這女人不簡單。」
「妳想想,她身受重傷,還要逃回這裏,一定是為了極大的機密,而有甚麼大祕密,是腦子記不住的?」辛獨在井口坐了下來。
妍蕙眨了眨眼,她是聰明的「...我想,是名冊!」
「對,可能是日本人在大明、在朝鮮有關的忍者,這無法記住,所以要寫在冊上.......」辛獨歎了口氣:「現時恐怕沒有了!」
「如果是我,我也會將它馬上燒燬!」妍蕙喃喃自語。
「全美賢傷勢未愈,亦想在這裏休養,但巢穴給破了,她一定會另找地方,她能走多遠?」辛獨忽然想到「除了秘冊外,還有沒有其他線索?」
忽然間,全美賢「送人蔘」這句話令他有所領悟:「京官愛吃人蔘,梁盛做買賣,這一定有紀錄,賬簿!藥材舖的賬簿所記,就是線索!」辛獨馬上跳回井內,他要再試試秘道「快來」。
妍蕙只好又跟著跳入井內。
辛獨一面爬一面問:「全美賢既然躲在舖內,她是在甚麼地方發難,可以令妳一點也不察覺,輕易就挾持妳?」
「我不知道,她是忽然在我背後出現,就用短倭刀挾持我!」妍蕙摸了摸傷口。
「照我推測,全美賢可能是剛由秘道爬進來,當時大家注意力都在屋梁上,就給他偷襲....」辛獨這時爬到櫃檯底,見到秘道有麻繩做的扶手,方便往上攀,他看到木櫃底有活輪,在內可以用手輕推,在外則要踢動抽屜機括才能啟動,他輕輕一推,重甸甸的櫃檯就向一側滑開,他滾出秘道。
 妍蕙武功不太好,要他拉一把才能爬出來。

「來,快找賬簿!」辛獨一面說一面動作。

2016年3月15日 星期二

三、送髮示心意     秘密漸露光
妍蕙的病有起色,朝鮮卻岌岌可危。
大明朝廷還未知道釜山陷落的消息。
在大臣的御前會議上,爭拗不絕。
「現時女真人不時在東北方作亂,遼東吃緊,在寧夏又有叛亂,派兵到朝鮮助戰,要兵、要銀錢、要糧,朝廷未必能應付。」
「朝鮮應該自行抵禦倭寇,為何要大明子弟替他們浴血?」
「朝鮮派使者來京,是希望引大明出兵,他們勾引日軍聯手,目的攻佔遼東!」
朝臣多反對出兵。
石星忍不住追問「是誰說的?」,他與兵部侍郎宋應昌都主張派兵。
「京師商人,他們傳得很厲害,特別是賣藥材的,大講日、朝攜手進攻大明。」
萬曆皇帝難得上朝,但聽到朝臣鬧哄哄,覺得很煩,拂袖走了。翌日,再次沒有臨朝。
石星馬上找辛獨來「辛捕頭,倭寇可能在京師有潛伏奸細,散播朝鮮勾引日本,對付我大明的訛言。」
「京城的六扇門,查不到是誰做的謠?」辛獨十分有興趣。
「京師捕快要從頭開始查,你卻有線索,那妍蕙相信還知道很多秘密,要她和盤托出。」石星表示「你可以暗中偵查,找出黑手,出兵阻力就迎刃而解!」
辛獨回到租來的房子,那妍蕙退了燒,精神好多了。
「全美賢的祕密,妳最好老實地對我說,她不止在縣城有活動,在京城也有,鬧大起來,作為同黨的妳難脫關係!」辛獨板著面勸她。
「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倭寇的忍者,她說是朝鮮人,連名字也是,我相信了她。」妍蕙表面信誓旦旦。
「她每月找梁盛給我送銀襾,是要我將在妓院所見所聞,寫下來交給她,要打探江湖消息,有哪裏比妓院方便。」
辛獨示意她說下去。「全美賢想知道的事很多,特別是大明皇帝的消息,女真人作亂,寧夏造反種種也要。」妍蕙病後溫柔了,聲音、姿態沒有那麼潑辣。
「她給的銀子,我用來打發鴇母,因為我並不接客,有講朝鮮口音的,我才陪酒,但不陪上床......。」
「全美賢有否講其他?」辛興旁敲側擊。
「她說話很少,這婦人平日多去採藥,她替我與素姬做傳訊人,到朝鮮找金素姬,我要知家鄉事,都是她告訴我,我自然相信她。」李妍蕙感激辛獨病中照顧她,講的話有紋有路,沒有破綻。
辛獨始終記得全美賢跟他說過「人蔘送石星」的話。「一個婦人,可以順口抬出兵部尚書這招牌,究竟是誣蔑他,還是有交往?」他不斷想「石星贊成出兵朝鮮,是真心還是裝模作樣?」
妍蕙見辛獨不語,又提出建議:「全美賢在縣城回春堂藥店內,一定藏有秘密,忍者不可能甚麼事都記在腦裏,她一定有東西收起,當日我們離開時太匆匆,沒有發覺這家小藥店有多少秘密,現時為甚麼不回去搜一搜?」
辛獨認為她的話很有道理:「妳病體初愈,可以騎馬嗎?」
「只要你好好對我,我....一定捨命陪你!」妍蕙水汪汪的眼望著辛獨。
辛獨決定趕回薊縣,先到石星府辭行,並想與金素姬道別。
「她已經是皇上的貴妃,再也不能見你了。」石星透露少許消息,其餘守口如瓶。他跟著叫人拿出一個小小的繡花包來「這是素姬在這裏縫衣服時,一併縫製,等你來辭行時交給你的。辛捕頭要回縣城前請收下。」
「稟大人,卑職認為替日本人撒播謠言者,或許不在京城,故想到京城外追查!」辛獨隨便說。
「這也好,有消息隨時找老夫。」石星閃過一絲奇異的眼神,辛獨察覺得到。「他是相信我,還是不信我?」
辛獨離開後,拿出繡花包看,摸落是軟軟的,像是布類之物,繡花包口是密縫著的,必須挑開線,才可看到裏面的東西,他用刀輕輕挑開線,打開口,是一小束頭髮,用紅線綁著,這顯然是素姬剪下來的。她所有的心意,似乎都在這束頭髮表露出來。
辛獨雖然是鐵漢,仍然有陣陣惆悵。
他將繡花包收藏在衣內。「要朝廷早點出兵援朝,必須掃清倭寇的間諜!」
翌日他與妍蕙兩騎,一早離開北京,他要翻轉那家小藥店,找出秘密。
同日,小西行長揮兵攻打釜山東北面的清萊。
這是一個比釜山還小的城,釜山淪陷的消息已傳到,左兵使的李玨,帶領部下數千人聲稱出城迎戰,轉眼全軍急遁,只剩下府使宋象賢率數千兵登城禦敵........。



2016年3月13日 星期日

二、壬辰兵禍起        萬曆接禮物
在日本佐賀名護屋城的豐臣秀吉,等不到派出的忍者,再傳來的明國信息。
「不管怎樣,秘密不可能長期不洩露,若不起兵,朝鮮人就會有準備,家康說得好,速戰速決!」
他決定起用「官二代」做遠征軍的軍團長:「十五萭人,就分為九個兵團,三路進軍,把朝鮮變成日本的殖民地,再驅使朝鮮人做前銲進攻明國!」秀吉星夜擬好人選:
「第一軍團是前鋒,亦是總指揮,必須有計策,懂得分配糧草,就由小西行長做軍團長,給他一萬八千兵。」
這個小西行長小名「彌九郎」,是商人小西隆佐的義子,跟父親做藥材生意,有次與軍閥宇喜多直家做藥材交易時,宇喜受到剌客襲擊,小西行長因年輕,恃勇氣擊退了剌客,宇喜破格將他由商人封為武士。因為做慣生意,數目清楚,秀吉就是看中他這點。
「第二軍團長是我旗下猛將加藤清正,他是疏堂親戚,信得過的人,給他兩萬兩千兵吧!」
「第三軍團長由黑田長政擔任,他父親是我的軍師黑田官兵衛,自己人,但這個官二代要磨練,給萬一兵員。」
「第四軍團長因島津義弘遲到,大軍須準備出發,就派毛利勝信,這是我的老部下,領萬四人!」
「第五軍團用福島正則,他與我有親戚關係,又能打仗,帶多一點兵,給他兩萬五人。」
「第六軍團由小早川隆景帶兵,這個人善於水戰,陸上亦能打,可領萬五兵。」
「第七軍團派我旗下的大老毛利輝元座鎮,領最高的三萬兵。」
「第八軍團由我的養子宇喜多秀家帶領,給一萬人。」而侵略大軍的大將(統帥),亦任命他出掌,因秀吉的養女豪姬,就是宇喜老婆,有此裙帶關係,所以這年輕的官二代就被委以重任。
「第九軍團由我的外甥豐臣秀勝率領,帶萬一人。」
豐臣秀吉選定了軍團長後,再下今九鬼嘉隆等率領日本水軍九千人,準備各種船數千艘準備渡海。
在朝鮮漢城的李家王朝,還在等待,他寄望金素姬傳來明軍支援朝鮮的好消息,但遲遲未有音訊,這位君主亦有些焦急。
辛獨並未即時離開北京。
因妍蕙不知水土不服,還是衫給辛興剝掉衣衫著了涼,真的發燒、口唇發白發冷,辛興只好向石星要求暫借一間屋,讓妍蕙治病。
「主上這幾天還不肯上朝,奏摺無人看。」石星對等了多天的金素姬表示「老夫知妳心急,但急不來!」
素姬對日本人的信小心帶著,就差最後一步了。
她如坐針氈,每想起父親金在炳吩咐「為了朝鮮,必須犧牲!」,就心血如潮。她趕了數天的禮服已縫好,就等見萬曆皇帝。她細想多天後,對石星表示「石大人,你可上書,說朝鮮密使送禮物,求見大明聖主,相信皇帝一定見我。」用禮物,的確可以打動人心,但素姬帶了甚麼來?
石星有些遲疑,但金素姬跪在他跟前請求,他答應再上表。
二十八歲的萬曆皇帝朱翊鈞(翊即翌字)這次看了摺子後,馬上下詔,在偏殿接見金素姬,由石星帶至殿內,這個喜酒的皇帝,難得見臣下。
素姬想不到皇帝這麼年輕,而朱翊鈞對她亦一見難忘。
「朝鮮女子又白又漂它,難怪成祖皇帝的妃子,大多是朝鮮美女!」朱翊鈞一時之間有些情不自禁。
金素姬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,她要打動明國皇帝。
「豐臣秀吉狼子野心,聲稱要借道我朝鮮,入侵明國,其實欲先滅我國,再驅使朝鮮人為馬前卒,進犯明國,朝鮮是小國,無力拒抗,故望大明施援,有秀吉的書函為證。」
金素姬取出秀吉寫給朝鮮君主的信,雙手高舉至上。
萬曆皇帝朱翊鈞,示意太監取過信一看,當看到「超大明國,易吾朝風俗於四百年」,不禁罵出來「好膽!」再看秀吉寫道「貴國先歸入朝...余入明國之日...」更將信擲落地「蛇可吞象?」
他沉吟半響「朝鮮要我出兵,送來甚麼禮物?」
石星見不到素姬有甚麼禮物,暗叫「糟了!」
金素姬沒有即時回答。
在皇帝目光灼灼下,她才低聲「我就是朝鮮送來,給陛下做禮物的!」
石星想不到有此一著。
朱翊鈞笑起來:「這樣的禮物,妙!」他叫太監扶起素姬「妳!朕收下了!」
「皇上甚麼時候發兵?」金素姬有些淒酸「朝鮮盼救兵早到。」
「明日就命大臣商議,決不食言。」朱翊鈞有點色迷迷「朕封妳做貴妃」。
金素姬心裏淒然「我遵父之命,為了國家,犧牲自己又何妨?」但她知道此生要長住深宮,再也回不了朝鮮。
辛獨不知道金素姬獻出自己。
這時他無暇想其他,因要照顧妍蕙,她患了風寒(感冒),請來的大夫這樣說「受了外邪發病」。辛獨不知道是否他而起,在路上因寒而病發,他有一絲內疚「這女人曾救我一命,現時也可以回報一下」,他衣不解帶,替她煎藥,亦沒有再審問她。
妍蕙見他這樣服侍自己,雖然有時病得迷迷糊糊,但清醒時卻憔悴望著他。

「我能否活下去?」妍蕙好幾次問辛獨。